杜甫《宿府》注释,赏析

　　清秋幕府井梧寒，独宿江城蜡炬残。

　　永夜角声悲自语，中天月色好谁看?

　　风尘荏苒音书绝，关塞萧条行路难。

　　已忍伶俜十年事，强移栖息一枝安。

　　【注释】

　　宿府：留宿幕府的意思。府，幕府，古代将军的府署。杜甫当时在严武幕府中。

　　井梧：梧桐。叶有黄纹如井，又称金井梧桐。

　　梧：一作“桐”。

　　炬：一作“烛”。

　　永夜：整夜。

　　自语：自言自语。

　　中天：半空之中。

　　风尘荏苒：指战乱已久。荏苒，犹辗转，指时间推移。

　　关塞：边关;边塞。

　　萧条：寂寞冷落，凋零。

　　伶俜：流离失所。

　　十年前：杜甫饱经丧乱，从天宝十四年(755年)安史之乱爆发至作者写诗之时，正是十年。

　　强移栖息一枝安：化用《庄子·逍遥游》“鹪鹩巢于深林，不过一枝”句意，喻自己之入严幕，原是出于为一家生活而勉强以求暂时的安居。强移，勉强移就。一枝安，指他在幕府中任参谋一职。

　　【赏析】

　　这是一首抒发旅愁的羁旅诗。全诗表达了作者悲凉深沉的情感，流露了怀才不遇的心绪。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(764年)六月，新任成都尹兼剑南节度使严武保荐杜甫为节度使幕府的参谋。这样作者每天天刚亮就得上班，直到夜晚才能下班。杜甫家住成都城外的浣花溪，下班后来不及回家，只好长期住在府内。这首诗，就写于这一年的秋天。杜甫的理想是“致君尧舜上，再使风俗淳”。然而无数事实证明这理想难得实现，所以早在乾元二年(759年)，他就弃官不做，这次作参谋，虽然并非出于杜甫自愿，但为了“酬知己”，还是写了《东西两川论》，为严武出谋划策。但到幕府不久，就受到幕僚们的嫉妒，诽谤和排挤，日子很不好过。因此，在《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》里，他诉说了自己的苦况之后，就请求严武把他从“龟触网”“鸟窥笼”的困境中解放出来。这首《宿府》诗即作于这种背景之下。

　　“清秋幕府井梧寒，独宿江城蜡炬残”。首联即写诗人独宿，营造出悲凉的意境。这两句倒装，按顺序第二句应在前面。其中的“独宿”二字是全诗的诗眼。“独宿”幕府，眼睁睁地看着“蜡炬残”，夜不能寐的苦衷见于言外。而第一句“清秋幕府井梧寒”，则通过环境的“清”“寒”，烘托心境的凄凉。先写“独宿”的氛围和感受，意在笔先，起势峻耸。

　　“永夜角声悲自语，中天月色好谁看?”颔联写“独宿”的所闻所见。这两句中都有三个停顿，以顿挫的句法，吞吐的语气，烘托出一个看月听角，独宿不寐的人物形象，形象地表现了无处诉说，沉郁悲抑的复杂心情。

　　“风尘荏苒音书绝，关塞萧条行路难”。颈联抒发“独宿”的心情。“风尘”句紧承“永夜”句，“永夜角声”，意味着战乱未息。悲凉的，自言自语的“永夜角声”，引起诗人许多感慨。“风尘荏苒音书绝”，就是主导心情的感慨。“风尘荏苒”表示战乱延续的时间很长。诗人时常想回到故乡洛阳，却由于“风尘荏苒”，连故乡的音信都得不到。“关塞”句紧承“中天”句，诗人一直盼望与家人同处一地，但好几年过去了，诗人却仍然流落在外，独自在凄清的幕府里长夜不眠，仰望天空中的明月，不由得心事重重。

　　“已忍伶俜十年事，强移栖息一枝安”。尾联接着抒发作者内心的凄苦，照应首联。安史之乱以来，诗人四处流浪，于是联想到《庄子·逍遥游》中所说的鹪鹩鸟。如今安史之乱已经结束，却又要到幕府里来忍受“井梧寒”。“强移”二字表明他并不愿意来占幕府中的“一枝”，而是严武拉来的。用一个“安”字，不过是诗人自我解嘲。诗人一夜徘徊彷徨，辗转反侧，心中并不安宁，表达了漂泊流离的愁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