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甫《佳人》注释,赏析

　　绝代有佳人，幽居在空谷。

　　自云良家子，零落依草木。

　　关中昔丧乱，兄弟遭杀戮。

　　官高何足论，不得收骨肉。

　　世情恶衰歇，万事随转烛。

　　夫婿轻薄儿，新人美如玉。

　　合昏尚知时，鸳鸯不独宿。。

　　但见新人笑，那闻旧人哭。

　　在山泉水清，出山泉水浊。

　　侍婢卖珠回，牵萝补茅屋。

　　摘花不插发，采柏动盈掬。

　　天寒翠袖薄，日暮倚修竹。

　　【注释】

　　绝代：冠绝当代，举世无双。

　　佳人：貌美的女子。

　　幽居：指女子静处。

　　零落：飘零沦落。

　　依草木：住在山林中。

　　关中：指函谷关以西的地区，这里指长安。

　　丧乱：死亡和祸乱，指遭逢安史之乱。

　　官高：指娘家官阶高。

　　骨肉：指遭难的兄弟。

　　转烛：烛火随风转动，比喻世事变化无常。

　　夫婿：丈夫。

　　新人：指丈夫新娶的妻子。

　　合昏：即合欢树，又称马缨花，夜合花，叶子朝开夜合。

　　鸳鸯：水鸟，雌雄成对，日夜形影不离。

　　旧人：佳人自称。

　　卖珠：因生活穷困而变卖珠宝。

　　牵萝：拾取树藤类枝条。也是写佳人的清贫。

　　采柏：采摘柏子。柏子可以食用。

　　动：往往。

　　盈掬：亦作“盈掬”。满捧。两手合捧曰掬。

　　修竹：高高的竹子。比喻佳人高尚的节操。

　　【赏析】

　　这首诗是写闺怨还是作者的寄予自怀，有一些争议，但一般认为是客观反映与主观寄托相结合。这首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(759年)秋季，安史之乱发生后的第五年。乾元元年(758年)六月，杜甫由左拾遗降为华州司功参军。第二年七月，他毅然弃官，拖家带口，客居甘肃秦州，在那里负薪采橡栗，自给度日，《佳人》就写于这一年的秋季。全诗既写实的描写一位惨遭离弃的佳人，又是作者自己的寄予抒怀，在佳人身上寄予自己的身世之感，表达了诗人对大唐朝廷，竭忠尽力，忠心耿耿，最后却落得弃官漂泊的窘境。即便是在关山难越，饥寒交迫的情况下，始终不忘国家，民族的命运。

　　全诗描写了佳人，空谷，新人，蜡烛，夜合花，山泉，花朵，柏树，竹子等意象。诗一开头便引出这位幽居空谷的绝代佳人，“佳人”“幽居”“空谷”，进入我们脑海中的首先是这样一个远离尘世，飘忽若神的仙子。接着以“自云”领起，用赋的手法描写佳人悲苦的生活，战乱使亲人离去，佳人的命运已经很悲惨了，自己的丈夫却又在此时抛弃了自己，社会的，家庭的，个人的灾难纷至沓来，像三座大山一样统统降临到这样一个弱女子身上。叙述佳人的命运，是第一人称的倾诉，给人酣畅淋漓之感，倾泻而下的情感容易引发读者的共鸣。先是运用了衬托的表现手法，以幽居的环境，衬托出佳人的孤寂，点出佳人命运之悲，处境之苦，隐含着诗人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的慨叹。还运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，“转烛”，以风中的烛光，飘摇不定，比喻世事转变，光景流逝的迅速;以“合昏尚知时，鸳鸯不独宿”的比喻，点出佳人心中的悲痛。一“新”一“旧”，一“笑”一“哭”的对比修辞手法，仿佛使读者感到佳人声泪俱下的痛苦神情就在自己眼前。

　　但是，女主人公没有被不幸打败，没有向命运屈服，她把苦楚压在心底，独向深山而与草木为邻了。诗的最后六句，描写了幽居深谷的凄凉景况。修补茅屋，衣衫单薄，卖珠饰度日，采柏子而为食，佳人的生活清贫困窘;首不加饰，发不插花，天寒日落之时，倚修竹而临风，佳人容颜憔悴，内心寂寞孤苦。但是，幸而还有一个勤快的侍婢，与主人相依为命，佳人的生活不至于彻底没有光彩。“在山泉水清，出山泉水浊。”这一句中意喻人处空谷幽寂之地，就像泉水在山，可以保持自己的清澈，一旦进入俗世，现在自己清幽，高洁的心态难免会被污浊。“摘花不插发，采柏动盈掬。天寒翠袖薄，日暮倚修竹。”末尾几句以写景作结，刻画出佳人的孤高和绝世而立，画外有意，象外有情。在体态美中，透露着意态美。这种美，不只是一种女性美，也是古代士大夫追求的一种理想美。诗句暗示读者，这位时乖命蹇的女子，就像那经寒不凋的翠柏，挺拔劲节的绿竹，有着高洁的情操。诗的最后两句，对美人容貌不着一字形容，仅靠“翠袖”，“修竹”这一对色泽清新而寓有兴寄的意象，与天寒日暮的山谷环境相融合，传神地刻画出佳人不胜清寒，孤寂无依的幽姿身态。赞美佳人的品格，不同于叙述佳人的命运是以第一人称倾诉，而是以第三人称的描述，笔调含蓄蕴藉，耐人寻味，给读者留下想象的余地。第一人称倾诉，第三人称的描状，二者的配合使用，使女主人公的形象既充满悲剧色彩又富于崇高感，显得更加立体，可感。